ByLi Xiguang

 Abstract: Using thejournalistic theories of gate-keeper and watchdog, the paper discusses 10paradoxes in cross media journalism: 1) new journalism vs. gate-keeper; 2) globalizationvs. democratization;3)a unified content vs. a mixed audience;4) convergingmedia vs. cross media journalists;5)new media technology vs. old story tellingtechnique;6)legitimate sources vs. illegitimate sources;7)fast consumption ofonline journalism vs. production cycle of traditional journalism;8)Today’sInternet vs. yesterday’s TV;9)Internet ofOld media vs. Internet of streaming media;10)cross media group vs. Core valuesof Journalism

一．新新闻vs.守门员

    我们先读一封清华一个学生不久前写给我的一封电子邮件：

李老师，您好。

我在新华社的实习终于结束了。前后2个多月的时间，在专稿要闻组编发了80多条要闻，写了30多篇专稿，总算对新闻写作有一点感性认识。有个问题想请教您，您要求学生写新闻时不加渲染，用事实说话，我也觉得这是一个好记者基本的素质之一。但是发现好多报社在向新华社要稿子的时候，希望写的感染力强，能烘托气氛，甚至说要25岁以下年轻人来写，避免原来的新闻套路。我们的组长也鼓励年轻人用写作文的方式来写专稿，说现在要适应市场的要求。我觉得如果一味这样会降低新闻的质量，但是市场和读者的要求又应该满足。到底是应该改变自己迎合市场，还是努力做好新闻调整大众的口味，很想听听您怎么看的。
            
李昕  

在回答这封信提出的问题前，我们讨论一下什么是新闻。新闻是人们用来了解和思考身外世界的材料。新闻最重要的特征是有用和可靠。新闻的卖点是出售真实。新闻传播最早的媒介形态之一是丝绸之路上的大车店、茶馆、咖啡屋。在咖啡店里，店老板主持活跃的聊天室，大家谈天说地，来往过客交换信息。在唐代，中国军队在中亚塔拉斯战败之后，大批中国战俘被掳到萨马尔汗。这些战俘中不乏懂造纸术的工匠。这些中国工匠把把造纸术传授给了阿拉伯人，接着通过阿拉伯传入欧洲。1609年，有远见的英国印刷商人把从咖啡店里收集到的船运、趣闻逸事、政治观点，印到纸张上，形成了最早的真正意义上的报纸。随着第一张报纸的出现，英国政治家们开始讨论一种新现象：公共舆论。18世纪初， 记者和印刷者形成了一个关于新闻自由和言论自由的理念。印刷机的自由运转成了美国人对政府的第一项要求。新闻自由的目的是要人们知晓真相，使人们能够自我管理自己。正如美国立国先贤汤马斯.杰佛迅所说：“宁要一个没有政府的报纸，而不要一个没有报纸的政府”
在现代媒体日趋娱乐化的竞争环境中，新闻机构的竞争越来越激烈。新闻报道无论在内容上和形式上都日趋娱乐化。哈佛大学著名学者Marvin Kalb称其为“新新闻”。还有学者称其为“娱乐信息”。今天的新闻报道更多的是受制于受众的兴趣所在，什么对受众最有吸引力、最能煽情、最有卖点，什么才是新闻。而不是报道或引导那些受众应该知道的、与他们的根本利益密切相关的重要信息。今天的新闻报道越来越受娱乐小报价值的导向。
在现代媒体新技术条件下，各个新闻机构都在试图用新技术传播新闻。现代媒体新技术带来了新闻传输速度和时效，同时很难保证新闻的准确性、平衡和简明清晰。网络技术通过给记者深入调研信息的便捷，强化了传统媒体的舆论监督功能，如南丹透水事故。记者可以通过网络寻找汇编需要的权威信源、文件、背景和历史的来龙去脉。网络给记者带来了一个新闻采编的新文化：互动、没有任何规矩的限制。速度和时效成了报纸的力量所在，通讯社的声誉建筑在第一时间报道重大新闻，并被各地报纸、电台、电视台等广泛采用。但是，有线电视和卫星电视新闻的实况和滚动报道，如911事件，把传统媒体的这个优势给抢走了。今天，网络通过不断地滚动新闻促使报纸的电子版不断更新新闻，重新获得速度和时效上的优势。
网络技术带来的网络新闻文化是一个丰富的新闻信息源，是一个没有守门员的自由信息时代、是一个任何人都可以解释新闻的时代。新闻出口多、滥、杂，但是，人们花在阅读新闻上的时间不是增加，而是在减少。媒体究竟是为了知情还是煽情？由于信息出口太多，不同观点的人上不同的网站或聊天室，因此，有人在网上造你的谣言、对你进行人身攻击，你都不知道。而且网站对传播误讯的更正也是没有太大意义的。
传播新技术和传播新形态也使守门员这一关口越来越显得不重要，使新闻的生产速度加快、成本降低，但是却对新闻的质量产生了负面影响。互联网、有线电视等现代媒体带来的海量新闻信息改变了新闻产品的结构和制作方式。今天的新闻不再是一种精心烹饪的大餐、一张人们每天早上或晚上必须阅读的报纸、收音机中午对早上报纸新闻的更新广播、晚间黄金时间的电视新闻。新闻已经成为充满了活力、24小时不停烹饪、食用的快餐。公众根据新闻的传播形式，只选择、消费他们所需要的内容。这种新闻传播系统用一种娱乐化的外衣对新闻包装，不仅满足受众对新闻的需求，更满足他们对娱乐，特别是情绪上和感官上的需求。这也正是为什么一些报纸在向新华社要稿子的时候，希望新华社稿件写的“感染力强，能烘托气氛，甚至说要25岁以下年轻人来写”。
这是一个信息垃圾社会、一个各种观点和谣言四起的时代，人们需要守门员帮助挑选、梳理和理解事实，帮助他们在复杂多边的环境中做出理性的判断。网络时代新闻记者最重要的职责是核实信息的可靠性，对杂乱的信息加以梳理，使公众对发生的事件有一个清醒的了解。守门员不仅是解释、分析事实，更要核实事实。这也是一个双向新闻学时代，这是一个谁都可以当记者和当新闻评论员的时代，仿佛又回到了马克.波罗的咖啡馆或茶馆时代——双向新闻流通时代：记者成了茶馆的老板娘，主持茶馆论坛，不再是个教师或是灌输者的角色。而受众不仅是新闻的消费者，也是新闻的生产者。他们成了所谓的生产消费者。
在这样的时代，公众一方面需要有经验的新闻专业人士帮助他们在垃圾信息堆积如山的网络世界里去伪存真、去粗取精；另一方面，公众还愿意在信息的海洋里，依据自己的新闻判断标准，寻找需求的新闻。因此，新闻机构一定要制作高质量的、有诱惑力的多媒体新闻吸引在线读者。
以上所述可以简而言之为守门员功能。传统新闻学认为新闻媒体的一大功能是守门员作用：决定公众该知道什么，而不应该知道什么。但是，在网络和全球传播时代，如果《人民日报》或《纽约时报》出于某种原因拒绝刊登某个消息，无以计数的各类网站、杂志、广播电视节目会毫不客气地刊出。在这方面，可以据出无数的例子。比如，当美国主流媒体拒绝刊登国会议员海德的性丑闻内幕，著名的网站Salon刊出；当《新闻周刊》拖延披露莱文斯基性丑闻，drudge网站登出；911事件后，当美国各大主流媒体拒绝报道世界各地的反战示威活动，大量的网站和非主流报纸报道了这些示威和示威者的抗议声音。

二．娱乐化、全球化vs.知情权、民主化

面对这样一个新闻传播局面，2001年年初，两位美国著名记者和新闻学者发表了《新闻学要素》一书。他们在书中强调，在现代媒体时代，新闻传播在形式上发生变化，但是核心原则不得丢失，其中包括新闻学9要素 ：

1. 新闻媒体的天职是对事实负责；
2. 新闻媒体的第一忠心是献给它的读者；
3. 新闻媒体的核心是核实；
4. 新闻从业人员必须独立与被采访者；
5. 新闻媒体必须起到独立监督权力的作用；
6. 新闻媒体必须为公共批评和妥协提供论坛；
7. 新闻媒体必须独立使其报道对读者有意义、兴趣和相关；
8. 新闻媒体必须保证新闻报道的全面和均衡；
9. 必须允许新闻从业人员行使个人的良知。、

从传统新闻学角度看，互联网特别是宽带的到来凸现了守门员的职位更为重要。媒体的生存离不开社区、民族、国家。《华盛顿邮报》工作手册就有条款指出，国家利益和安全高于一切。媒体对国家、社区和公众的忠诚把媒体和公众紧密地链接在一切了。但是，新技术和互联网带来的信息全球化和商业化使民族国家、国家公民这些概念变得落伍，作为一国公民或国民的责任感在弱化。而这一切正影响一国的新闻媒体健康发展和社会民主化进程。新闻传播的全球化和全球性媒体的商业操作意味着全世界都在同一时间看同一部好莱坞电影、谈同样的话题、看同一场NBA、看戴安纳，看《泰塔尼克》。而不再关注本国境内发生的重大变化和事件。在这样一个时代，人们上网看新浪、看报看周末、电视看谈话〕广播听热线，而象《人民日报》、《中国青年报》这样含有大量的关系到广大人民群众根本利益的信息和事实的报纸却越来越少有人看。人们把看新闻当成了娱乐享受。
新闻媒体的存在价值是促使公民自我管理。但是在今天，公众成了娱乐信息的旁观者，在一旁看着别人如何管理你。现代媒体带来的新闻个性化、娱乐化和互动性对新闻的核心功能不能不说是一个威胁。什么是新闻和新闻的价值不再是由职业记者来决定，而是由网民自己来决定他们看什么新闻或不看什么新闻。例如，某些网民整日沉浸在新浪或搜狐网上个性化很强的专题娱乐新闻、财经新闻或社会新闻栏目或搜索自己需要的新闻，那么就很容易错过许多真正有意义和价值的重大新闻。比如，我的一个学生通过网上搜寻，几乎掌握所有有关香港所有著名歌星的新闻报道，但是，她却完全不知道《人民日报》头版有关正在召开的人大常委会讨论修改婚姻法议案的报道或人民网上关于这个议题的公众讨论。这是令人担忧的，新闻的主要功能是让公众对重大问题有知情权并参与重要决策的讨论和辩论。但是，现代传播技术带来的新闻个性化选择正在威胁新闻的民主参与这一核心功能。
       跨媒体传播带来的多样化新闻出口、数以百万计的新闻信源的多样选择和海量的新闻信息对象中国这样一个长期处于封闭社会的公众来说是件好事情。但是，由于无边无际的信息出口选择，公众很可能被埋没在信息垃圾、甚至谣言和谎言的汪洋大海里。公众会无法辨别信息的真假，真正代表广大公众、国民、社区和国家根本利益的信息被边缘化的、代表某种利益集团的信息所误导，或者导致公众无所适从。面对全球性的竞争环境，英国学者Perry Keller指出，无论是英国或者中国，媒体必须确保公共政策的目标不会丧失在媒体的创收和赢利中。

三．趋同vs.趋异

今天，当人们谈论媒体新技术的时候，总要谈论它带来的信息全球化。那么，这种信息全球化带来的是信息的趋同还是趋异？是不是全球成为一种公共社区，全球村里的村民共看一张《华尔街日报》、一本《时代》周刊、《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上的畅销书、CNN新闻广播、HBO电影频道、华纳公司或福克斯公司的好莱坞大片？是谁在控制着这些新闻娱乐内容的制作与分销？谁是这些产品商业上的最终受益者？在这样的一种语境下，再谈什么国家或政府对新闻信息和娱乐产品出版发行和流通的垄断甚至管制，已经失去任何意义。
互联网、有线电视、卫星直播电视、宽带电视、进口报章杂志给中国带来了比任何国家都多样的新闻出口。在中国，当重大新闻事件爆发之际，公众可以获得不同解释的新闻报道，从《人民日报》、《国际先驱论坛报》、《华尔街日报》、到《美国之音》、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CNN和《华盛顿时报》。但是，这种多样的新闻出口并没有把全世界的公众变成一个同质的或者趋同的受众群。在中美撞机后，中国的大学生和年轻一代的知识分子，他们一边阅读网上美国媒体对美国飞行员的歌功颂德，一边对美国媒体的片面性、甚至歪曲性报道加以斥责。
在信息全球化的时代，出现了这样一个悖论：世界的联系越来越紧密、越来越多的中国人知道布什是谁、知道NBA明星的名字，但是，当重大新闻事件，特别是当涉及到国家和国家社区成员利益的时候，各个国家对新闻的建构和解释差异是不会趋同的。
朋友发来的电子邮件信息可能比一个有品牌的媒体更令你信服。电子邮件使记者或现场目击者把自己所见到的传输给媒体，让人们获得真相。比如，全世界关于阿以冲突多半是来自美国记者的视角，而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