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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学教授被指“法盲”
记者眼前的这位巩献田教授,既有“勇士”、“民族脊梁”、“民族英雄”的 美誉,又身担“法盲”、“历史罪人”、“全民公敌”等骂名。
“公开信发表之后,我接到了很多来信来电,也有很多媒体找我,”巩献田操 一口山东口音,他说,“我一般都把电话线拔了,朋友们都让我别见记者,要保护 自己。”
因为公开信直指物权法违宪,巩献田可谓宪法文本不离身,一谈到具体问题, 他就从一个印有“北京大学”字样的布袋里拿出宪法和立法法的单行本,不住地翻 法条为本报记者讲解。上面的很多条款都用彩色笔作了标注。
不过,他的论点似乎并未服众,北大未名BBS上甚至有人说,要给巩献田上堂 宪法入门课。他所讲的“宪法是根本的政治大法,不属于一般法律领域”马上授人 以柄,反对者称,“不谈观点,单从法言法语的角度讲,巩献田宪法不及格。”
“我料到肯定有很多人攻击我,但也有不少人赞同我。”巩献田从布袋里拿出 安徽蚌埠一位房产商的信,告诉本报记者,“很有意思,私营企业主也给我来信表 示支持。”
“其实不少人和我有相同意见,我只是那个指出皇帝没穿衣服的小孩。”巩献 田说,“这个草案无论在形式还是实质上都是违宪的,不能被通过。”
“其实我站出来说话也没考虑那么多。要知道,起草物权法的有我的师长,还 有其他的同事,有一些,应该说还是很好的朋友。”巩献田解释了他的初衷,“我 对事不对人。”
“我自己就是既得利益者”
公开信发表后,也有不少人质疑巩献田的“初衷”。
有位网友就说,自己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别人。在他眼里,巩献田就是 想“搏出位”,捞点钱,让所有的中国人知道法学界还有他这么一位兢兢业业的老 教授。
巩献田主动向本报记者驳斥这种“恶意揣测”,“我自己就是既得利益者”, 这封公开信并非为找回利益受损后的平衡。
这位在北大教了十几年书的“既得利益者”,生活并不宽绰。他说,自己每月 的基本工资和津贴加起来,“能拿到5000块钱就很不错了”。有一年的津贴评级, 他被降至副教授一级,“就是少了500块,也没什么”。
然而,较之法律圈内的一些教授,巩献田5000元的月收入显得颇为微薄。有民 法教授开一次讲座就能进账上万元,更别提做兼职律师办案子和为当事人出具法律 意见书了。而巩献田几乎绝缘于这些收入渠道,虽然偶尔也给党校的学员开开讲座 ,给法律专业的自考生讲讲辅导课。
当被记者问到为何在1997年《法理学三论》之后,近10年来再没著作出版时, 巩献田隐隐道出经济上的原因:“从2000年起要付22万元房款,手中也没太多钱, 现在出书需要自己投钱的,没几万块钱不行。”
我僵化、保守、古板吗?
据介绍,巩献田学术特长为法学理论。但同样是教授法理学,有些教授的课堂 上座无虚席,甚至连地上都坐满了人;而巩献田讲授的法理课似乎不在学生主动追 捧之列。
巩献田告诉本报记者,2000年前后他的法理课程差点被取消,在他力争之下才 保住。但一位上过该门课的学生在BBS上分析道:“被逼上老巩课的研究生基本可 以分为两类:一是投其所好,考虑的是现实利益,比如学分,尤其是提交论文时观 点必须政治正确,再多加一些吹捧的华丽辞藻,那拿高分是没有问题的;后者就是 很有个性的人了,正面交锋,当场辩论,愤而出走!”
“巩教授的法理课很多内容与政治理论重合。从某种意义上讲,并非一门独立 的法律学科。”一位法学博士这样解释。本报记者注意到,自1992年以来,巩献田 发表的论著大多横跨政治、法律两个领域,比如专著《法律基础与思想道德修养》 ,比如2001年发表在《高校理论战线》上的论文《德法并举 长治久安》。
巩献田早年留学南斯拉夫。他自嘲道,有人说他僵化、保守、古板,教的那套 东西过时了。尽管如此,去年他还让他的博士生做了一项研究,统计分析改革开放 到2005年某专业硕士和博士研究生毕业论文引用马克思主义(包括马、恩、列、斯 、毛、邓)著作的情况。
前年,巩献田曾针对郎顾之争带头联名向中央上书,直言国企改革违宪、国有 股流通改革违法。此事被看作这次批驳物权法的公开信的前奏。在那次上书中,北 大法学院的几个大一学生也在联名信上签了名。有人因此质问:“如果博导巩献田 对自己的观点足够自信的话,为何不向高年级的同学或者博士生、硕士生兜售,而 去鼓惑连产权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大一新生?”
对于此次公开信事件,也有人持类似的疑问,“如果是正常的学术讨论,完全 可以通过发表学术论文的方式平和地进行,为何动辄写公开信直呈中央?”
但不可否认的是,如巩献田自己的学生所说,他将注定被载入中国立法史。
来源:南方周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