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2003年伊拉克战争中的美国媒体和公众舆论
盖洛普民意测验(见附表1)显示,在伊拉克战争中,美国的公众舆论成为了传播学专家们所定义的“团结在国旗周围”(见第四部分)的典型。这在一开始还不是很明显,但是后来绝大部分美国人——超过70%——都成了布什的支持者。但是在战争开始之前,布什的支持率并没有这么高(只有大约50%)。而且在战后,由于美英占领所造成的本国人员伤亡和经济代价,布什的支持率又开始走低。
下面再来看一下新闻界。可以说,尽管通常情况下美国知名媒体因客观报道而声誉相对不错,但还是有观察家对它们在报道伊拉克战争时所表现出的诸多弊端提出了诟病。仅以《纽约邮报》为例,该报在其头版登出了一张美国军事人员在法国的公墓照片,标题是“他们为法国而亡,但法国人遗忘了他们”。[ⅰ]FAIR是美国的全国性媒体监督组织,连它也曾为《纽约时报》低调报道反战立场的做法感到痛心。《纽约时报》和《华盛顿邮报》只报道了美国的反战运动。[ⅱ]对美国媒体的报道有待做进一步的研究。
对美国媒体在伊拉克战争中报道的批评主要集中在电视和无线电广播上。美国的广播网用特别报道来煽动公众的情绪,如MSNBC的“伊拉克战争迫在眉睫”或CBS的“向萨达姆摊牌”。BBC总裁格雷格•戴克(Greg Dyke)批评美国广播媒体说,这些媒体在对战争的报道上不仅表现出了明显的支持美国立场,而且很多还表现出了彻底的爱国情绪,并使得战争中的公众舆论不断升温。在美国, Fox News是位居CNN之前的第一位新闻频道,但是戴克认为它有强烈的忠于美国政府的立场。戴克也批评了美国的第一大广播集团——美国无线新闻网(US Cable News Network),认为它在国内组织起了挺战联盟。[ⅲ]
当然还有其他的批评家。左翼报纸《前进报》(The Progressive)的罗伯特•詹森(Robert Jensen)写道:“如果说战争开始后前两个星期的报道有什么暗示作用的话,那就是这场战争将会成为美国新闻界在胜利中走上歧路的一个研究案例……在CBS、ABC、NBC和PBC的所有主要新闻报道中,根本不存在任何有意义的争论……”媒体甚至根本没有提供真正的事实。”[ⅳ]许多人认为,CNN的国内节目比其国际频道表现出了更强的爱国热情。[ⅴ]
但是,即使是CNN的国际频道也不是完全平衡地进行报道的。例如,我曾经分析过CNN国际频道某天下午的报道,发现它的节目中充斥着挺战人士的声音。在大约四个小时的时间内,有机会说话的包括英国前国防大臣、一个科威特战略问题专家、英国在巴士拉举行的一场新闻发布会,还有一些跟随英国军队的“嵌入记者”。尽管这一天在全世界发生了大规模的反战游行,但是反战的声音却没有在其节目中出现,或者是被削减成了简短的新闻。
这种观点得到了我们手头有的少数具体研究之一的证实,这项研究是由美国媒体监督组织FAIR组织实施的。这项研究表明,美国的广播媒体在战争报道中极少服务于民主。这项研究的结果可以概括如下:[ⅵ]
在3月美军侵入伊拉克之后,官方的声音统治了美国的新闻广播,而反战的声音被大大地低调处理了。
在3月19日对巴格达的轰炸开始之后,该项持续三周(2003年3月20日~2003年4月9日)的研究关注了1617个出现在伊拉克战争新闻报道镜头中的新闻源,这些报道都是六大电视网和新闻频道的晚间新闻节目中的。所研究的新闻节目有ABC的“晚间世界新闻”(World News Tonight)、CBS的“晚间新闻”(Evening News)、NBC的“每晚新闻”(Nightly News)、CNN的“沃尔夫•布雷泽报道”(Wolf Blitzer Report)、FOX由布里•休姆(Brit Hume)主持的“特别报道”(Special Report),以及PBS由吉姆•勒赫尔(Jim Lehrer)主持的“新闻时段”(News Hour)。
这些新闻源分别按照姓名、职位、国籍、战争立场以及所出现的电视网来做出标记。如果该信息源在所研究的媒体报道中表达了政策意见,或者受到了政府和在战争中表现出立场的机构的影响,或者是表现出了很明显的立场,那就可以认定该信息源有其自己对战争的立场。
几乎有2/3(64%)的信息源是支持战争的,而美国的信息源中有更是有71%的人对战争表示赞成。在所有的信息源中,反战的占10%。但是在伊拉克以外的国家中,反战的只占6%,在美国只有3%。因此收看这些电视节目的人看到赞同战争信源的机会就是看到反战信源的机会的6倍。如果只计算美国的信源,这个比例高达25:1。
官员的声音——包括现任的和以前的政府雇员,不管是文职官员还是军方官员——主宰了新闻广播,占了所有新闻源的63%。仅仅现任的和以前的美国官员就占了所有信息源的一半以上(52%),再加上英国这个入侵伊拉克的主要盟国官员的话,比例更是高达57%。
再看一下占总数76%的美国信息源,其中2/3(68%)都是现任或前任的官员。各个电视网中出现的美国官员比例也不一样,从75%(CBS)到60%(NBC)不等。
在美国官员中,军方官员是文职官员的两倍,占了美国官方信息源的68%,所有美国信息源的将近一半(47%)。这种主宰优势反映出电视新闻主要使用了嵌入记者的报道、军方提供的信息简报,或者是花钱雇来的前军方官员的分析。
在邀请的嘉宾方面,FAIR所研究的电视节目的做法相似:都很重视官方信源,特别是现任的和以前的美国军方人员;都报道了很大比例的赞同战争的声音;都没有太重视不赞成战争的声音。
在所有的节目中,美国官方的信源比例最高(75%),而且报道的反战声音最少的(只有一次,就是麦克尔•摩尔3月24日在奥斯卡颁奖仪式上的演讲)是CBS的“晚间新闻”节目。
2. 2003年伊拉克战争中的英国媒体和公众舆论
英国公众舆论对战争的批评要比美国的多,但是并没有其他欧盟国家的多。战争开始之后,支持率增加到了50%以上。当联军在战争的最后阶段取得较战争初期更大的胜利时,支持率达到了第二个顶点。[ⅶ萨达姆的塑像被推倒、伊拉克人民的欢呼等画面使公众对布莱尔政策的支持实现了突破。
在战争之前,很明显英国新闻界根本不可能完全支持布莱尔的政策。在赞成战争和反对战争的人之间存在着公开的对抗。[ⅷ]但这一点对于精英媒体来说是对的。被鲁珀特•默多克治下的《太阳报》和《世界新闻报》所统治的面向大众销售的小报,大部分与布莱尔的战争政策一唱一和。[ⅸ]在战争期间,当下院议员加洛韦(Galloway)要求对美国实行制裁的时候,《太阳报》称他为“叛徒”。[ⅹ]在整个战前和战争期间,默多克小报的一个特点就是表现出了坚定的爱国主义和支持政府的倾向,而且非常明显。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因为每当谈到英国的新闻媒体的时候,我们都会认为它们是遵守公正新闻学的典范,但是不要忘记英国的小报却是舆论的领袖。
但是精英媒体,如《卫报》、《泰晤士报》和《独立报》,对战争有何反应呢?我分析了战时从2003年3月15日到4月15日的《独立报》和《泰晤士报》的所有头版和一些内置版面,总体上说,两份报纸相对中立。但是《独立报》对战争的批评多一些,而《泰晤士报》更倾向于支持英国政府的立场。
《独立报》的罗伯特•菲斯克( Robert Fisk)是一个倡导人道主义的记者。在战争开始之后,他曾非常详细地描写了巴格达的一个出租车是如何被炸得粉碎的。在该报上,布莱尔因为不顾人道主义而受到了指责。它在战争第二天所登的头版头条叫做“恐怖之夜”。3月27日,该报头版的一大篇文章称巴格达自由市场的爆炸“令人发指”。但是,随着美英军队在伊拉克不断取得胜利,该报对战争的批评言论变得越来越隐晦,并且逐渐退出了头版,直到后来在头版登出了“对巴格达的最后一战”。甚至罗伯特•菲斯克也更关注人道主义破坏,而不是在政治上直言不讳,要求布莱尔停止战争了。当萨达姆的塑像被推倒的时候,这幅画面占据了整个头版,而且没有配任何文字说明。好像是要让图片自己证明这是一个历史性时刻似的。但事实上,只有为数不多的人走上街头庆祝了这个事件——整个推倒塑像的事件只不过是专门导演给媒体的一出假戏。4月5日,《独立报》在其头版以大号字刊登了一组关于战争的数字:在伊拉克有13万美英军队,大约有1300名平民在战争中牺牲等等——但是有意思的是,一个重要的数字却被忽略了,那就是牺牲的伊拉克士兵的数量。对此我们没有确凿的数字,不过据估计有1万到3万名士兵阵亡。两星期以后的4月16日,也就是战争结束之后,《独立报》提出了这个以前没有提到的问题:“有多少伊拉克士兵伤亡?”但这时战争已经结束。 在研究这些报纸的时候,我的第一印象是《泰晤士报》(而不是《独立报》)刊登了许多英美士兵的英雄形象:士兵们在战斗,士兵们收到伊拉克人民送来的鲜花,士兵们给孩子们分发食物等等。每天的头版几乎都被军队的信息简报占据了,在其他版面,反战的声音也登载了一些,但是并不在显著的位置。《泰晤士报》刊登的许多新闻标题看上去都非常像在积极支持战争,比如:
1、“我们正在解放一个被疯子奴役的国家” 2、“萨达姆的家乡将成为他的坟墓” 3、“巴格达闪电战” 4、“战时要残忍,但胜利后要慷慨” 5、“我可爱的儿子为自己的国家英勇捐躯” 6、“残忍的暴君将不能赌赢这场战争”
与《独立报》的“恐怖之夜”,以及同时刊出在阿拉伯媒体上的“巴格达在燃烧”(Arab News)和“美国对伊拉克肆意进行大规模轰炸”(Gulf Times)相比,上面的这些标题显然更加支持战争。概括地讲,作为以前公正新闻学旗舰的《泰晤士报》,虽然并没有完全倒向一边,但是可以很公正地说,它在被鲁珀特•默多克接管了多年之后,已经丧失了大部分的声誉。但是总体看来,英国的新闻媒体在战争中表现出了相对的多元。
BBC通常被认为是毫无偏见地进行报道的典范,它在英国的广播媒体中占有统治地位。在伊拉克战争中并没有大量证据可以证明它的报道不够平衡。很明显,它在语气和报道方式上并不像许多美国广播媒体那样爱国。但是还是有人对BBC提出了批评,认为它并没有怎么报道反战的声音。[ⅹⅰ]如果在报道中漏掉了一些关于战争的起因、影响和走势等重要信息和主要画面的话,这与表现出爱国热情或者做出其他的违反公正新闻学行规的做法可能是同等危险的。对此还需要进行具体的研究。
3. 2003年伊拉克战争中的德国媒体和公众舆论
德国的公众舆论是明显反对伊拉克战争的。许多民意测验显示,除去英国以及可能的一些东欧国家,其他大部分欧洲国家的公众舆论都是反对伊拉克战争的。公众舆论反战的国家有德国、法国、西班牙、葡萄牙、意大利、丹麦、瑞典、芬兰、比利时、荷兰、卢森堡、俄国,还包括处于加入欧盟边缘的土耳其。[ⅹⅱ]与欧洲国家政府按照支持和不支持美国和英国的立场截然划分不同,(西部)欧洲国家的民众有着共同的反战立场。在这方面,欧盟国家的人民与除科威特和阿联酋之外的阿拉伯和中东国家人民感情一样,都是反对伊拉克战争的。与此不同的是,英国公众却是例外,因为在他们中间支持战争和反对战争的感情并存,并且支持战争的感情相对较强。
与德国的人民不同,其新闻媒体并没有一个完全反战的立场,并且看上去在德国媒体中存在着很大的分歧。[ⅹⅲ]自由主义和保守派报纸,如《时代周报》(Die Zeit)和《法兰克福汇报》(Frankfurter Allgemeine Zeitung)都严厉批评德国总理希罗德,认为他的铁腕外交政策损害了德美关系。而左翼自由派报纸《法兰克福评论报》(Frankfurter Rundschau)却是主张和平的。
德国的广播媒体因怕自己可能被政府作为宣传工具滥用而严于律己。公共电视频道,如德国电视一台(ARD)和德国电视二台(ZDF)认为信息存在缺陷,并号召观众不要盲信英国、美国和伊拉克的信息。但是在大部分谈话节目中,特别是在保守党德国基督教民主联盟站在布什一边之后,赞同战争和反对战争的人都会出现。有一个英国媒体专家发表评论,认为德国媒体完全反对战争,并且只代表政府的立场,这一点是不正确的。德国媒体的报道是相当专业的,而且私营电视台和美国的一样,会时不时增加故意引起人们兴趣的战争报道。以上所有的观点都还需要深入的分析。
4. 媒体、公众舆论和政府——战争中的自主和独立关系
在提供了一些经验性的基础论据之后,接下来我们就可以得出一些理论性的结论了。主要目的是反映三种关系:政府与公众之间的关系,政府和媒体之间的关系,以及媒体和公众舆论之间的关系。
4.1 政府和公众舆论
显而易见,在没有参与在伊拉克的军事行动的国家(如德国),或者那些只是象征性地参与但并没有人员牺牲的国家(如西班牙),公众舆论明显是反对战争的。即使在那些政府与美国立场一致的国家中,如丹麦、西班牙和意大利,政府也不能影响公众的观点。在那些关系到人类灵魂深处价值观的战争与和平问题上,看上去宣传并没有起多大的作用。长久以来人们认为大多数人在国际关系问题上没有明确的观点,但研究显示这一点并不正确。特别是在那些关系到社会核心价值观的战争与和平问题上,人们对于能从关系中得到什么是有先见之明的。 但是美国和英国的例子证明,尽管两国的程度不同,但是事实上确实存在着一个团结在国旗周围的效应。我们从历史上学到的一点就是:一旦某个国家军事上参与一场战争,大部分公众舆论都会支持政府,战前听到的不同意见就会变得无关紧要。在美国就是这种情形,英国虽然不明显,但也是如此。主要影响公众舆论不是政府,但是有一个简单的事实是,大多数人把个人的安全看得比追求和平的愿望还重要。因此,如果认为民主国家会因为政治事件上的分歧而不参与战争,这是极端错误的。在战争时期,西方民主国家的公众舆论会变得非常同质化,或者至少大部分人会支持他们的政府和军队。
但是,英国的例子表明,军事参与并不是完全支持政府的充分条件。公众对布莱尔的支持率从来都不曾超过60%,我认为这一点的主要原因是,他们并不认为自己的生命、英国或者英联邦的领土存在什么现实的危险或威胁(见下面)。
4.2 政府和媒体
媒体中也存在 “团结在国旗周围”的做法。《纽约时报》记者克里斯•赫奇斯(Chris Hedges)在伊拉克战争时说:“战时,媒体总是问题的一部分。当一个国家参加了战争时,这个国家的媒体就会追随……CNN、FOX和MSNBC上喋喋不休的讨论只是长期以来令人失望传统的一部分。”[ⅹⅳ]特别是大的电视网,一旦开战,它们似乎就不再做任何追求客观的努力。丹•拉瑟是CBS的新闻主播,被许多人看作是批评性报道和公正报道的典范。但是即使是他也曾公开承认过自己报道中的党派偏见:“你看,我是美国人。我从不骗别人,说自己是什么国际主义者或者其他类似的人。当我的祖国在打仗的时候,不管“胜利”的代价是什么,我都希望自己的国家能赢。现在,我不能也不会争论报道是毫无偏见的。在战争这一点上,我是有偏见的。”[ⅹⅴ]
事实上,国家的军事参与会使主流媒体站在政府一方。美国电视网和无线电广播中存在的严重偏见就是这种观点的明证。如果在系统理论下进行解读,一个人可能会认为媒介系统被三个次级系统所“包围”,而这三个次级系统都在推动相同的爱国热情,为的是保证社会和国家制度的“存在”。这三个次级系统是:
1. 作为个体的记者经常会变成狂热的爱国者(如丹•拉瑟) 2. 政治制度减少了国家内部的不同意见(例如在战时,许多民主党人并不会批评布什的共和党政府),与此同时,政府还会对媒体施加压力。 3. 所有公众都是媒体的观众和消费者,他们也会“团结在国旗周围”,并希望媒体也这样做。
整个环境都不利于自由意见,这限制了一个自由媒体系统出现的可能性,因此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直到战争结束才重新获得自主权。相反,在那些没有直接参与战争的国家中,如德国和土耳其,它们的媒体系统并没有改变,因为它们的媒体格局是完全不同的,并且来自次级系统和媒介大环境的压力是相当不明显的。 但是对于英国的例子我们又作何解释呢?看上去被称为军事干预国内“军事前线”的公众舆论和媒体至少是非常脆弱的。因为缺少美国媒体和英国广播体制的信息,我们还不能对美国媒体和英国媒体进行比较。但是很显然,在刚过去的伊拉克战争中,英国的精英媒体并不像在以前的福克兰群岛战争和科索沃战争中那样表现出同样的爱国热情。也许我们还不能因为媒体过于批评政府,而说这个国内前线“垮掉了”。但是,除了小报之外,英国新闻界提供的不仅仅是爱国热情,还有很多其他东西。
有观点认为在战争中,主流媒体总会跟随政府。没有最终的证据可以证明在2003年的伊拉克战争中英国媒体的做法与此有何不同。英国的例子和西班牙的一样,在需要对理论假设做更清楚的定义的同时,也需要做更深入的研究。我们需要更加准确地定义,在媒体所在国参加战争的时候,我们希望媒体采取什么措施。难道美国的广播媒体在内容上和形式上变得爱国的做法就是学习的典范吗?英国媒体中,小报表现出爱国热情,而像《泰晤士报》那样的精英媒体的支持态度却不怎么明显,或者像《独立报》这样的报纸一样选择了初期对政府进行批评,后来却变得缓和。难道这种做法会成为战时媒体的通常做法吗?
最后,我们可以认同这样的一个旧观点:战时的媒体将成为政府的支持力量。或者我们可以得出这样令人吃惊的结论:在刚过去的伊拉克战争中,尽管那些参加军事行动的国家(美国和英国)的政府和公众舆论与非军事参与国家(如德国)的政府和公众舆论之间的差别很大,但是英国和德国的媒体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有很大的差别。也许在战时,媒体对于外部压力的新闻专业抵抗力的确是在增加。2003年伊拉克战争中的英国以及其他国家的例子还有待进一步分析。
4.3 媒体和公众舆论
最后需要考虑的关系是大众媒体和公众舆论之间的关系。在美国这样的国家中,我们可能会认为媒体和公众舆论相互影响,强化了爱国团结的趋势。但是从严格的方法角度来看,我们并不能证实是谁影响了谁,因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对非媒体消费群体进行任何比较。
对于那些没有进行军事参与的国家来说,很明显媒体并不能影响公众现有的观点。例如,如果我们承认德国的媒体并不是完全一边倒的,而是两种情况都有,我们就不得不解释,为什么民意测验显示战前、战中和战后德国人一直对战争持严厉的批评态度。
5. 结论
在像德国这样没有在军事上参与战争的国家,看上去这里分析的所有关系——政府和公众舆论、政府和媒体、媒体和公众舆论——都显示了很低的相互关联性。这说明,在这些没有在军事上参与战争的国家中,政府、媒体和公众舆论三方主要按照自己的特殊动力发展:政府有自己追求的政治目标;媒体按照自己固有的意识形态和专业或商业定位工作;公众舆论在面对战争与和平这类问题的时候,按照植根于国家的政治文化和历史之中的价值观和态度来选择立场。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政府不能影响媒体和公众舆论,或者媒体和公众舆论不会被交战国的信息或假信息战略所影响。但是这表明,不管正确与否,在德国的这个案例上并不存在人们争论的在事实上“制造同意”的机制。
然而在英国,政府、媒体和公众舆论的关系模糊不清。在美国则完全不同,战争期间虽然军方是主角,但三者之间的关系却比英国的紧密多了。许多美国主流媒体以及大部分读者和观众看上去都把他们内部的多样性和自主权部分“移交”给了主要的次系统——政府。为准备好战争,这种体制克服了内部的冲突。留给我们的问题是,我们是否应认为这样的机制对于民主来说是有利和关键的?或者说特别是在战时,当公众需要决定自己的生活和生死的时候,我们是否应认为该始终鼓励公开的争论呢?
作者系德国爱尔福特大学(University of Erfurt)教授,博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