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俄罗斯传媒新模式

世界传媒模式千姿百态，但可以概括为以下三种主要类型：1、以美国为代表的商业模式，指传媒独立于国家政府，是完全市场化的商业机构，以追逐利润为主旨；2、以一些欧洲国家为代表的公共传媒模式，如英国BBC广播电台和一些欧洲国家的公共电视台；3、原苏联式的完全国家所有模式。90年代初期，俄罗斯传媒在摆脱了原苏联的国家控制之后，一度激烈地朝着第一种模式全面转型，它走过一条有趣的环行道路：从国家控制（90年以前）→ 短暂的独立（1990-1992年）→ 寡头控制（1993-1999）→ 普京政府的控制（2000年后）1。也就是说，经过多年的痛苦挣扎之后，俄罗斯传媒于新世纪之初随着普京新政的推出和寡头的失败又在往国家所有模式回归。但是，今天受制于国家的俄罗斯传媒绝不是旧日苏联传媒模式的翻版，它与苏联时期的国家所有模式有着本质的区别。

首先，苏联时期，传媒无一例外全部归国家所有，由政府统一管理。而今天，国家只是传媒领域众多的主人之一，占据部分的传媒资源（虽然是主流的、重要的部分）。多种所有制的模式已经形成，俄罗斯传媒已经基本形成了以国家传媒为主，社会组织传媒和私有商业传媒（包括外国传媒）为辅的三足鼎立格局。

其次，苏联时期，政府是传媒的唯一所有者，其关系是纯粹的上下级、领导与被领导关系。而今，俄罗斯已经建成多元化的传媒格局，只有部分传媒与政府发生直接联系，而且，这种联系是复杂的、多元的（控股或参股、合作与联合、创办与合办等）。今天政府参与传媒的创办和管理主要通过以下几种方式：1、政府创办独资传媒公司，通过它管理和控制部分传媒。比如1991年成立的全俄广播电视公司ВГТРК，它控制着俄罗斯电视二台РТР、“文化电视台”、“灯塔”广播电台以及全部的地区国家电视台。2、通过国家企业控制传媒。例如国家石油集团公司Газпром控制着“独立电视台”、“莫斯科回声”广播电台等；俄罗斯统一能源系统EЭC有限公司则控制着“Рен-ТВ”电视台；3、政府控股的联合公司控制传媒。例如原俄罗斯社会电视台ОРТ有限责任公司（如今改名为TV-1），国家一直占51%的股份。4、通过亲政府的组织和个人控制传媒。例如中心电视台ССЦ在Система联合公司的操纵下、《星火》杂志在信息部长М • 列欣的控制下、《莫斯科共青团报》在莫斯科市政府卢日科夫市长控制下…他们都是克里姆林宫的同盟者。

第三，苏联时期，传媒经费全部来自政府预算拨款，如今，国家在经济上对传媒实行全面“断奶”。这就是说，俄罗斯传媒没能全面私有化，但却彻底商业化了。如今，俄罗斯传媒与政治、经济和社会的新型关系正在形成。苏联时期，政府与传媒之间是主仆关系，其模式是：主人（国家）给马（传媒）套上缰锁，喂它吃草，让它往哪跑就往哪跑；而如今政府和传媒的关系已经不能简单地用“主仆”二字来定义，因为政府不提供足够的饲料，马可以自由地跑着找草吃，但是不能越界乱跑。事实上，到2002年底，除了少数国家传媒（主要是地方传媒）多少还能得到一定的国家拨款资助外，大部分传媒成为自谋出路、自负盈亏、追逐利润的经济动物。

今天的俄罗斯传媒有别于美国式的完全商业模式，因为国家作为合法的传媒创办人和拥有者，自始自终没有离开过传媒舞台；俄罗斯传媒也有别于欧洲的公共模式，因为国家在这里的作用远不只是提供资助，还要行使其它的权力。  

如此看来，俄罗斯传媒近二十年的转型，没有停滞不前、没有完全西化、也没有回到起点，而是形成了一种新的传媒模式。这种模式有别于世界上诸多的传媒模式，但又融合了各种模式的部分特点。这是一种俄罗斯特色的、国家资本主义式的传媒模式，是一种政治-商业传媒模式。国家作为传媒业的最大股东（今天70%的电子传媒、20%的全国性报刊传媒以及80%的地方报刊传媒属国家所有），主要从宏观上调控核心媒体的政治倾向，传媒的主要经济来源正在从依赖国家和企业资助走向依赖市场和广告创收。正如前俄罗斯传媒寡头别列佐夫斯基所说：“今天的俄罗斯传媒虽然没有获得充分的政治自由，但经济上正在走向独立” 1。只要不去触动政治安全和国家安全那根敏感的琴弦，传媒基本上是自由的。

二、 俄罗斯传媒的市场化进程

在经济学中，“市场化”，指的是由传统的依据行政命令为指导进行资源配置的计划经济体制向依靠市场机制实现资源的有效配置的市场经济体制转型的过程2，即“传媒从由党派或者政府掌控的状态中解脱出来，不论是媒介所有权，媒介的经营管理机制，还有媒介内容的生产，交给市场来运作和完成。媒介经营机制以市场为指向，通过市场获得经营媒体所需要的物质资源和劳动力资源的价值补偿，并有一定赢余，从而使媒体得以自立的过程”3。从这个角度看，俄罗斯传媒的转型可以视为一个市场化的过程，是一个追求脱离政府和政党控制，达到独立经营、在市场供求中赚取利润，并最终获取经济独立的过程。

通常，评价媒介市场化的程度依靠以下几个主要指标：1、领域内各种不同类型资本的构成比例，；2、市场的开放程度，；3、国家宏观调控的程度和范围；4、传媒是否赢利及其经济独立程度。因为，如果领域内国有资本比例过高，则无法避免国家的控制和行政命令的强化；市场开放程度不够，就会造成垄断，不利于市场竞争；国家宏观调控过度，则意味着传媒生产、经营以及价格决定机制的不自由；而如果传媒不能赢利，则说明市场化的不成功，没能达到最根本的目的。俄罗斯传媒在经历了数十年的变革之后，已经进入了相对稳定时期，我们用数据来分析其传媒市场的情况：

1、 资产构成比例

俄罗斯现有登记注册的报纸20000多份，杂志11000多份，各种电视机构2574家，数十家通讯社，其中80%的电视机构、20%联邦级报刊以及80%地方报刊属国家所有1。

2、 广告收入

近年来俄联邦传媒广告刚刚进入劲速增长时期，2001年达到17.30亿美元，约占俄罗斯国民经济总值的0.54%，比2000年增长54%2。据不同资料统计，近年来俄广告收入保持在10-25亿美元之间3，占国民经济总值的0.3-0.75%。70%左右的广告收入归俄联邦政府所有。

3、开放程度

从1991年起，俄罗斯即全面合法开放了传媒市场，各种资本（包括外国资本）原则上可以自由进入传媒业。由于俄罗斯社会经济缺乏透明度，很难准确估计外资和业外资本在传媒领域所占的比例有多大，但是，一系列的事实表明，外资传媒在俄罗斯并未占据强势，事实上，虽然俄罗斯传媒门户大开，外国资本在俄罗斯传媒领域中所占比例却非常有限4。2000年，联邦议会又通过《传媒法修正案》，规定在俄传媒股份中外资比例不得超过50%。 但是，行业外资本的份额却非常大，工业和金融资本渗入传媒领域的现象从90年代中期就开始了，至今仍占据重要的地位。

4、竞争机制  

应该说，目前俄罗斯传媒市场主要以自由竞争为主，但国家干预的力度也很大。例如，俄罗斯联邦政府为电视许可证设立的国家竞争委员会，实际上就是对电视领域竞争实行国家干涉的机构，国家想让谁赢，谁就是胜利者。

上述事实表明，尽管俄罗斯传媒私有化搞了近十五年，但目前在它的媒介核心领域，国有资产仍然占有绝对的优势，而且，从广告这一市场试金石在国民经济总产值中所占的比例、以及市场开放程度、传媒的竞争机制来看，俄罗斯传媒的市场化程度并不高。可以说，改革之初设定的市场化目标并没有完全实现，或者说，只是部分实现而以。

三、今天的新闻审查

尽管1991年《俄罗斯新闻传媒法》的问世，宣告了俄罗斯出版和新闻审查的彻底结束。但是，90年代中后期，传媒即被几大寡头势力所控制。资本的注入改变了出版机构的性质，党的政治审查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却是投资者的关切和干涉。出版什么不出版由寡头们用金钱来决定，这也就是所谓的“金钱审查”5。取代苏联时期政治查禁的，其实并非真正的“言论自由”，而是来自不同社会群体的利益审查。难怪俄罗斯前总统叶利钦说：“大众传媒的拥有者（寡头）有时就是最坏的查禁者，现在是他们在决定该说什么该出版什么”6。

随着普京时代的到来，新政府推出了宏扬俄罗斯思想，加强强国意识、国家作用和社会团结的治国主张。普京总统提出了“媒体是国家服务者”的理念，并以收拾寡头为契机，开始大力回收传媒控制权。短短几年后，政府再次成为社会舆论的控制者。来自强硬的国家政府的压力使俄罗斯新闻查禁问题日益严重，新闻记者抱怨纷纷：新闻自由被严重破坏，克里姆林宫流出的信息一直被有关方面堵得只剩“一条细线”，连俄罗斯受控最少的“独立电视台”，其报道也需经过有关部门审查1。如今，政府对媒体的查禁不再有合法的直接手段，而通常表现在以下四种方式2：1、行政干涉——例如利用消防局、税收机构和质量检查机构对不合作媒体进行多方审查，一旦查处哪怕极小的问题，立即提交公安机关立案。由此导致的时间浪费、歇业受查或解决纠纷的法律费用，常常使媒体无法承受；2、法律管制——利用广播电视许可证发放制度和竞争上岗制度，吊销不合作媒体的执照，或终止其播出权，指控媒体诽谤政府官员名誉和尊严，并对其提起诉讼，此外法律还规定，传媒要为失实的报道而被罚款，这一手段，同时也是政府官员收受贿赂的途径；3、经济施压——政府的补贴是巩固国家媒体（主要指地方媒体）服从政府的重要手段；4、利用国家垄断的传媒基础工业施压，例如，国家垄断了绝大部分的印刷行业，可以随时给传媒“断氧”3。

除了政府的压力，“金钱审查”的影响也仍然存在。随着市场化的深入，资本的力量逐渐强大，市场因素影响记者的创作过程，出资者成为媒体的干涉者。特别是在国家管制较为松动的报刊传媒领域，不可能完全中立的投资者（企业家、金融家和银行家们）出于自身利益左右媒体，收买记者的现象有增无减。

但是，尽管如此，今天全球化背景下的俄罗斯，新闻舆论界还是拥有了相对过去大得太多的自主权。尽管普京总统强调媒体服务于国家，但他也强调建立民主国家的重要性；尽管1991年的《俄罗斯联邦大众传媒法》太多疏漏，并因俄罗斯执法部门的无力一再被破坏，但毕竟使新闻行为“有法可依”；尽管许多疏远政府的媒体受到排挤，许多不利于政府的报道和作品被取缔，但也有许多“不同的声音”在俄罗斯新闻和出版界响起，而这些声音的发出者也不必担心为此付出蹲集中营或被劳改、镇压的代价；大量外国传媒的进入和英特网的普及也使新闻查禁行为变得更加困难；在市场竞争的刺激下，俄罗斯信息传播的领域得到拓展、信息量增大、批评报道的禁区已被突破…。虽然还有旧习惯和新制度不完善之处的影响，俄罗斯传媒的转型还是取得了很大的突破。虽然国家又掌握了大部分的传媒，但应该看到，在市场经济条件下，政治已不再是唯一的砝码，舆论出版创作过程的参与者已不再单一并相互制约：政府、资本投入者、新闻出版的专业机构和人员、社会受众和社会意识的搭配正在日趋合理。

四、 俄罗斯传媒的发展趋势

根据俄罗斯传媒二十年转型的经验与俄罗斯社会的现状，我们预测俄罗斯传媒在未来一段时期的发展趋势

1、 国家控制加剧

2000年3月，普京在寡头与传媒的鼎立相助下入主克里姆林宫。上任后的普京随即推出新的治国主张，其中心概念是宏扬俄罗斯思想，包括强国意识、国家作用和社会团结。新政府提出的“伟大的俄罗斯国家”的概念是以强化国家权力为基础的，这样一来，势力过于强大的寡头们成了普京推行新政、加强国家权力的绊脚石。事实证明，新政府实行的是一套新游戏规则，国家对传媒（特别是电视）不再放任自由。出身强力部门的普京决定以强力惩治寡头，收复传媒要地。经过2000-2002年一段时间激烈的较量之后，昔日别列佐夫斯基和古欣斯基两帝国称霸的时代已成往事，波塔宁帝国与莫斯科市政府势力受到分解，今天的俄罗斯主流传媒分别掌控在：俄联邦政府、俄天然气公司Газпром、俄进出口银行、Система传媒联合集团、彼得堡强力部门、莫斯科市政府、俄罗斯信息部、“独立传媒”集团以及尤科斯石油集团。其中“尤科斯”石油集团总裁霍多尔科夫斯基，在流露出追逐传媒与政治的过多兴趣之后（这肯定是他受挫的主要原因之一），于2004年因漏税罪被捕，至今仍在铁窗中度日。

显然，有了戈尔巴乔夫因传媒而丧国、叶利钦因传媒而受制的经验教训后，普京政府决定不遗余力控制住它，并将它为己所用。2002年8月，普京签署总统令，批准创建国家独资企业“俄罗斯广播电视网”，目的就在于加强管理当代最具影响力的电视传媒领域。在接见新闻记者时，他一再重申国家信息安全的重要性，并以一句震惊世界的名言“传媒要知道自己的地位”1尽显其对待传媒的新态度。尽管总统一再表明俄罗斯新闻自由的不可逆转，但他似乎更强调“传媒是国家服务者”的新理念。很明显，出身强力部门的普京决心以强力扫清一切阻碍，让传媒成为他实现“伟大的俄罗斯帝国”梦想的保驾护航者。

一切现象表明，产生于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的寡头传媒帝国时代已经成为历史，国家重新收复了一度失控的传媒，控制住这块敏感多事的领地。最具影响力的电视传媒领地已经全盘被联邦政府控制，印刷传媒领域虽被允许多种格局并存，但经过别列佐夫斯基和古欣斯基事件之后，大部分传媒已经学会与政府和平相处。特别是在新的、可能和试图创建传媒帝国的寡头霍多尔科夫斯基于2004年被拘捕后，政府和传媒联盟已经形成。显而易见，传媒继续生存的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必须遵守政府的游戏规则，因为如今的俄罗斯传媒领域，似乎只允许有一个帝国存在，那就是以普京总统为首的国家政府。

至于未来，很明显，至少在普京总统任期内，这种状况不会改变，只会随着俄罗斯政府势力的稳定和加强进一步强化。

2、走向娱乐与庸俗化

早在苏联解体之后不久，俄罗斯传媒的娱乐化倾向已经趋于明显。大众媒体在经济利益的驱使下，开始以愉悦大众为目的，成为大众娱乐、时尚生活的创造者和引领者。但是，如果说90年代的俄罗斯传媒还有着成为社会的镜子，民主的推动者的渴望，那么，21世纪的俄罗斯传媒，在经过十多年的奋进、憧憬、痛苦、挣扎之后，终于明白了自己的真正地位。独立传媒的理念只是幻想，谁是传媒真正的主人已是不言而喻的事实。

在国家势力强大的今天，传媒不可能拥有所谓的自由，但是，不同于过去的是，今天的政府只管宏观把握舆论导向，传媒只能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求生存。可以说，在强大的国家势力压制下，俄罗斯媒体处于一种尴尬的境地：政治上必须保持清白，经济上还得自力更生。于是，为了避免麻烦，它开始远离政治，一心追求赢利。今天的俄罗斯传媒，其政治功能一再弱化，成为彻头彻尾的经济动物，为了挣钱而拼命取悦大众，大众娱乐成为大众传媒的主要功能。

从某种程度上说，俄罗斯的新闻审查仍然存在。但是，这种审查只限于舆论导向的控制，对传媒的其它内容和质量却不加任何审查。于是，在这些方面，俄罗斯传媒常常处于无界限的自由之中。娱乐与庸俗之间其实只有一纸之隔，娱乐一旦越界，就极易驶向庸俗。拿电视节目来说，为了占有受众，制作者们想尽一切办法吸引观众，于是，转播脱衣舞、播放三级片、制造丑闻、宣传暴力，一切能够激发感官刺激的内容在荧屏上应有尽有。翻开今天的俄罗斯报刊，你会发现综述和评论之类的严肃栏目所占篇幅日益缩小，大量引人入胜，使人想入非非的图片（包括色情图片）、娱乐新闻、广告充斥其中。

而这样的现象，至少在普京总统任职期内，在国家权力掌控传媒时，是不会有所改变的。

3、走向公共模式

关于传媒的模式，前面略有论述。我们把今天的俄罗斯传媒定义为国家资本主义模式，或者说它兼有商业模式和国家模式的特点，是一种混合体。

这种混合传媒模式是否最适合目前俄罗斯的现状呢？应该说是的。事实证明，苏联解体后，私有化和商业化并没有带来真正的传媒独立和言论自由，在所谓“市场自由竞争”的幌子下，取代国家的是各种利益群体对传媒的控制。传媒不断易主造成舆论分化，影响民众的价值取向和社会稳定，带来寡头势力高涨等不良后果。普京上台后，从某种程度上说，国家势力的强盛整合了舆论，有助于社会稳定，在一段时间内，这种模式有利于普京推行其民族主义的理念和强国政治，而饱受混乱之苦的多数百姓暂时也不会反对这种预示着国家统一和强盛前景的国有化。

但是，在多数西方国家的眼里，俄罗斯传媒的变革是以失败而告终。他们把新世纪初俄罗斯“独立电视台”的变更视为民主在俄罗斯的陨落。事实上，由于国家势力的过于强大，俄罗斯传媒的真实性和公正性的确受到损害，大量传媒的确只能采取“回避政治，走向娱乐”的对策，于是，传媒的正常功能受到限制，公认的传媒四大功能（监测社会环境、协调社会关系、传承文化、提供娱乐）中的前两项在今天国家控制下的俄罗斯无法公正地实现。所以，当社会稳定成为现实后，人们一定会再次追求传媒的独立与民主化。而在全球化的大潮下，普京政府也不可能走回头路。进入21世纪后，俄罗斯出版部的官员曾多次表示，要将国家势力从传媒撤出。由此可以确定，今天的俄罗斯传媒模式只是一种暂时的过渡，俄罗斯还需要寻找一种更加适合其社会与发展的传媒新模式。

显然，在政治尚待进一步稳定，经济还欠发达的俄罗斯，纯商业模式的传媒是不合适的，而公共模式会不会成为明天的俄罗斯传媒模式呢？我们认为是有可能的。公共传媒是一种既非市场又非国家的传媒模式，它们的经费通常有以下四个来源：用户付费、政府资助（受法律保障的资助，而非官吏的个人行为）、广告收入和赞助商的赞助、出售音象制品和服务的收入。在公共模式里，国家的存在被相对淡化，这是一种以公民社会为服务对象，不以市场竞争为手段、经济利润为主要目的的公共媒体。之所以认为它可能成为俄罗斯传媒的未来模式，是因为：首先，公共模式是俄罗斯传媒唯一没有尝试过的道路，而有关公共模式的话题俄罗斯并不陌生，在传媒改革早期，俄罗斯就有学者提出走公共传媒道路的建议，苏联电视一频道曾经被更名为俄罗斯公共电视台ОРТ，这表明了改革初期俄罗斯新闻人的一种态度，尽管它没有能够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公共性；其次，目前，俄罗斯政府力量加强，但全球化的趋势使普京不能不在加强控制的同时考虑国家的民主形象，他需要寻求一种既保证权力，又能代表民主的传媒形式，而公共模式是由公共资金资助的，这种传媒不会形成俄政府忌讳的寡头势力，同时，由于有政府资助的参与，就能保证一定程度上的政府控制；第三，俄罗斯民族的文化特性，决定了它不适合任何形式的绝对自由，也不适合绝对的不自由。俄罗斯人民一贯信任国家权力和权威，但又对完全的国家控制深恶痛绝。公共模式的传媒由于有国家的部分介入，会提高民众的信任，但它又不全是国家所有，因此，会被民众作为一个相对公正、民主的模式而接受。

但是，应该看到，俄罗斯传媒公共化并不会很快实现，因为，公共传媒的实现离不开必须的社会条件。经济基础自然是首要条件。公共传媒的经费问题是它存在的根本问题，当社会物质财富没有雄厚到一定的程度，当用户没有足够的钱去订报，去收看有线电视，当政府的资助杯水车薪时，公共传媒是不能实现的。其次，公民社会也是实现传媒公共化的必要基础，而俄罗斯距离公民社会还有很远的距离。

五、 结论

俄罗斯传媒在二十年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多元化的传媒体系已经形成，今天的国家控制与变革前已经大相径庭，是一种新型的、国家控制下的市场化模式。它不同于美国的纯商业模式，也不同于欧洲的公共模式，对这种模式西方持批评态度，但俄罗斯人民似乎并不反感。但是，从另一个角度说，俄罗斯传媒变革的初衷没有完全实现：新闻查禁继续存在；私有化并不彻底，大量传媒还是国家所有；市场化程度不高，还有很大一部分传媒，特别是地方传媒，仍然依靠国家和地方财政资助而生存，财政拨款和行政命令仍然主宰着它们的命运；传媒原始资本积累没有完成，还谈不上经济独立…

因此，似乎不能说俄罗斯传媒的转型是成功的，也很难说俄罗斯传媒会继续朝哪里发展。

而我们认为，短时期内，俄罗斯传媒摆脱不了国家的控制。尽管进入21世纪后，俄罗斯出版部长М• 列欣多次表示要适时将国家势力撤出传媒市场1，但是，大量的事实证明，在俄罗斯，“国家和传媒的情感将是永恒的”2，用俄联邦出版部官员的话说，传媒这个势头强劲的产业，国家不会放弃对它的控制3。也许，公共模式会是俄罗斯传媒的发展方向？

无论怎样，有一点是肯定的：二十年只是历史的一瞬，俄罗斯传媒的现状只是一个过渡。俄罗斯新闻学家、莫斯科大学新闻系教授Я •扎苏尔斯基在《后苏联时期的俄罗斯大众传媒》一书中这样描述俄罗斯传媒：“今天，俄罗斯传媒还是一只丑小鸭，挣扎着逆流而上…，也许有一天，丑小鸭会变成白天鹅”…4 然而，不论丑小鸭是否真能变成白天鹅，俄罗斯传媒20年的变革经历对于正在转型中的中国传媒，无疑是有特殊借鉴意义的。

主要参考文献
1、А.А.Грабельников  Средства массовой информации постсоветской России. М., 1996.
2、А.А.Грабельников  Русская журналистика на  рубеже тысячелетий итоги и перспективы. М., 2000.
3、Под редакцией Я. Засурского  Средства массовой информации постсоветской России.М., 2002.
4、И.Засурский  Масс-медиа второй республики. М., 1999.
5、С.Гуревич  Экономика отечественных СМИ. М., 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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