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盆映红凤凰城
两个人两句话，民俗旅游增辉柳沟

姜胜 2004212381 js04@mails.tsinghua.edu.cn

柳沟，是延庆县井庄镇一个普通的小山村，几百年前，明王朝在此筑城屯兵，以守卫明皇陵和京畿重地，城墙直通八达岭长城。登高远望，城镇形式一只展翅飞翔的凤凰，因而得名“凤凰城”。几经战乱的凤凰城只剩下残垣断壁，已无力为后世子孙搞旅游业留下多少家底。然而，如今柳沟的“火盆锅，豆腐宴”正办得红红火火，民俗旅游远近闻名。燃起这火盆锅的竟是旧时穷人家里烧木炭取暖用的土火盆，在柳沟已几十年不见踪影。

[土火盆与大后生]

“这就是我们家的第一个火盆”，谢军指着最大的一个说，“镇里人从河北赤城背来的，算是老大了。”老大是一只土火盆，顶部开口，宽厚的边沿向外平张，呈椭圆形。一开始，做过泥水匠的谢军嫌土火盆不好看，细心地刷上了一层白色，要不是还有四只粗短的小腿，十有八九都会认为这是一个缩微的浴盆，不，更像是只陶瓷的马桶。老大有两只腿已经破了，露出干硬的土疙瘩和粗细不均的植物纤维，有着炭火熏烤的痕迹。要不是老大的肚子上还箍着一两道铁丝，旁人不会注意到它的盆壁上已经有了深深的裂缝。“还有一只，一共是两只放在我们家。”谢军转身朝一间小屋走去，不一会儿就从杂货堆里搬出了另一只火盆，形状与老大差不多。

“那两只火盆还在？用榆树皮和泥做的那两只？！”听说在8号院谢军家找到了最早的一批火盆，主管民俗旅游工作的赵树林镇长连连追问。“那可得保存好了呀……”说起那两只燃起柳沟民俗旅游之火的土盆，赵镇长显然有些激动。

2003年，为了响应县里建设“妫川饮食文化”的号召，井庄镇政府选柳沟村为试点，准备开办特色火盆锅，要赶在元旦的冰雪文化节前创出品牌。这次采取举手制，自愿参加，首批征得了14户志愿者。镇政府和村委会组织大家试着捏盆，谢军虽然是个泥匠，但年近半百的他打小就没见过这火盆长啥模样，试了几次都没捏好。

有人建议“找个火盆带一下”，找？解放几十年了，村里见过火盆的老人就没几个，上哪里找去？经过多方打听，才得知邻近的河北省赤诚县山区多，山里的村民可能还用着土火盆。10月刚过，山风已日见寒冷，眼看着离元旦的冰雪节越来越近，赵镇长和柳沟村支书等一行四人驱车来到200多里外的河北省赤诚县雕鄂镇，当地镇政府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2个土盆。

“两个盆哪够呀。人家说还要就得到村里了，最近的村子也有10里地，其中有5里能走汽车，但没有柏油路，是走骡马的沙石路，还有5里是山路，就只能步行啦。”一行人先到山下的一个自然村，买了三个火盆，还不够，又继续往山里去。

“这哪是五里路呀？得翻一道梁！”这是一个只有10几户人家的自然村，还真有不少村民用着火盆。“这东西还能卖钱？你们要用拿回去就得了嘛！”朴实的山民并不明白从北京来的这一帮人要拿这土火盆干什么。赵镇长他们坚持付了钱，总共挑了5个火盆。看着这一个个10多斤重的大土疙瘩，再回头望望崎岖的山路，他们却犯悉了。不得已花钱雇了两个人，一人也只能背两个，还剩一个，村子里已经没有多余的劳力，怎么办？想来想去，这剩下一个只能还给老太太，惹得老太太一通笑话：“这么几个后生，连一个火盆也背不下去！”“您也甭说了，这个火盆您还拿回去用，交的钱我们也不要了。”说到这，身高1米73、做过五年小学老师的赵镇长尴尬地笑了笑，老太太的话和那次淘盆之行一样让他至今难忘。

回到柳沟已是夜幕降临，燃起火盆的任务落到了谢军家。“十一月两号，二零零三年十一月两号！”谢军的妻子李石娥一字一顿，她如今已是8号院的户主，“那是俺们头一回开火盆锅，搞民俗旅游，我想我不会忘！”当夜色又一次笼罩山村的时候，这小小的院落终于迎来了第一批“客人”——镇里村里的干部。“就在东屋，炕上一桌，地上一桌，”说完，李石娥在椅子上习惯性地盘起了双腿，“当时屋子里可暖和了，有暖气，又烧着炕，还有火盆烤着。还烤糊了两个炕桌呢！俺们不知道，刚开始的时候直接就往炕桌上搁，把书记家的炕桌也给烫坏了！”

[火盆锅与豆腐渣工程]

“火盆锅和什么结合？盆回来了，里面放什么？”人们一边品尝着热气腾腾的火盆锅，一边兴高采烈地议论着如何丰富锅里的内容。

“豆腐渣工程！”镇党委书记张树波的一句话让原本热闹的东屋刹时平静下来。

“柳沟的民俗旅游就是靠两个人的两句话搞起来的，一个是李长栓县长的‘火盆锅’，一个是张树波书记的‘豆腐渣工程’。”赵镇长如是说。当时的县长李长栓是井庄镇人，小时候吃过火盆锅，在延庆县的民俗旅游工作会上先后两次提出了“火盆锅”的设想；张树波则是反其道而行之，将建筑行业里最忌讳的词语“豆腐渣工程”借用过来，要在豆腐上大做文章，开发与火盆锅配套的豆腐宴。

柳沟村民素有做豆腐的传统。当年的“凤凰城”里就有居民专门从井中取水做豆腐。几百年过去了，凤凰城的名字早已被柳沟代替，但还有几眼古井散布在村子里。

“这里的豆腐用酸浆制成，不用石膏，”赵镇长说，“种的黄豆也不用化肥，只用农家肥。”经过一两周的试验，村民们在原有的白豆腐、黑豆腐的基础上又制出了绿豆腐，在火盆锅之外加上了三个小火锅，形成了“一主三辅，三色豆腐”的特色火盆锅、豆腐晏。现在，光李石娥家一天就要用掉16块豆腐，一块豆腐重2斤。而村里四五家豆腐坊的生意也跟着红火起来。柳沟的豆腐产业，在民俗旅游的辐射作用带动下，已经出现了新的发展势头。

然而，当初背回来的土火盆被安在家里的时候，谢军并不同意。“俺老头不乐意！”李石娥说，“他脑筋死硬，老不乐意。”谢军在外面打工的时候也做过几年饭，他担心的是开饭馆、搞民俗还得花钱装修，一是怕麻烦，二是怕这小时候也没吃过的火盆锅，就煮上豆腐、白菜，能有人喜欢吃吗？“俺就愿意弄，他不乐意，不愿意俺也弄，他没办法。”比丈夫大三岁的李石娥向来主管家庭重大决策，在她的坚持下，谢军只好跟着上了阵。

火盆燃起来了，锅里的豆腐、熏肉也香满了小院，14户民俗举手户被召集到李石娥家开会，一起学做火盆锅。“今年俺们家不办了，要生这么多火，没人来吃。”在大多数村民眼里，土火盆就是用来取暖的，火盆锅是解放前吃得起肉的富人家才做的，也就是逢年过节煮点肉、白菜、豆腐什么的，都什么年代了，还能火起来吗？虽然镇里村里答应免费把火盆分发出去，还承诺向民俗户提供免税等优惠措施，并且帮着宣传推广，但大部分民俗户仍然没有信心。

“我希望大伙都办这个，咱们人越多，创的牌越多，”初中毕业的李石娥有一副高高的嗓门，“如果只有我一家做这个，就算我再能多挣钱，大轿车来了，一百个人，我放不下，五十个人，我还放不下，就没人来吃，没有客人。如果我们做的户多了，来的客人一多，这家放不下，可以到另一家，做的越多，传得越远，传得越远，来的越多……”如今，还有乡亲陆陆续续来找李石娥，她总要把人带到厨房，手把手的做上一回火盆锅。“每一个人来问，我决不会盖着蒙着的。”

2004年7月，李石娥家被县旅游局评为“优秀民俗旅游户”，还发了2000块钱奖金。

“弄这个发家致富，上级还给补助，这还不好吗？”谢军说着，露出了他洁白整齐的牙齿，“到后来，我倒乐意了！”

“搞民俗旅游，当初预估一户年收入5000到1万，”赵镇长说，“主要是为了解决一户一个家庭主妇的就业问题。”据他介绍，由于气候的原因，这里只有一季庄稼，妇女们除了农忙时下地帮着干点活，大部分时间都在家带孩子，一年到头空闲时间比较多，为了鼓励家庭主妇积极投身民俗旅游，民俗户就以女主人来命名。自从2003年11月火盆锅正式推出以后，生意日见红火，不到两年时间，民俗户就由最初的14户发展到了40多户，还有几家新户正在抓紧装修，准备在今年十一前开张。光2005年1至4月，柳沟村就已接待游客逾6万人，收入达120多万元，不仅解决了家庭妇女的就业，甚至还要雇上两三个帮手。现在，镇里和村里正忙着平整停车场，抓紧垃圾处理等环卫建设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