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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家豆腐坊,豆香弥漫在不足二十平方米的平房里。
在被五口半人高的大缸和三口直径一米的铁锅以及几只铁皮桶占去作坊2/3的面积后,刘师傅只能倚在灶台边,弯着腰,低头小心翼翼的把豆腐坯子上的纱布揭起,看着刚做完的如白玉般纯净的豆腐,他抬起头:“俺们家也爱吃豆腐,可是吃不上啊。”
卖豆腐的吃不上豆腐
现年49岁的刘成维师傅从15、6岁起便开始跟着父亲接触做豆腐这一行了。刚开始,只是给父亲打打下手,备备料,很快,刘师傅便能自己上灶台,操作整个制作豆腐的流程了。
虽然有父亲立下的老刘家豆腐坊的良好口碑,刘师傅真正接过父亲的大旗,潜心经营豆腐坊却还是前几年的事。
“俺20多岁的时候出去打工咧,去修白河,后来嫌工资少又回来做豆腐。”刘师傅站在灶台边,一手忙着搅拌锅里的豆浆,一手将一支1块6毛钱一包的“八达岭”牌香烟递到嘴边,吸了一口:“可那时候人家都拿豆子来换豆腐,也还没兴这个农家豆腐宴,村里吃豆腐的人不多,也不赚钱。”
就这样,刘师傅和他妻子一直在做豆腐和外出打工之间奔波,哪边能暂时赚多一点了,就去哪边。直至四年前,两口子才回到家安定下来。“回来后也还是种地,给私人打零工。”刘师傅说。只是偶尔会做一两锅豆腐,大清早的就去村里吆喝着卖。
去年,随着柳沟村民俗旅游的飞速发展,游客人数由上一年的6478人猛增到65261人,农家院的豆腐宴也火了起来,村里豆腐的需求量大大增加。这给老刘家豆腐坊的重新开工提供了契机。
2004年5月13号,刘师傅一家在自家院子里盖了这间20平方米的作坊,正式开始了做豆腐,卖豆腐的生活。
虽然这几年来,刘师傅只是断断续续的做过豆腐,但是“技术不会丢,咱家的豆腐细腻,有筋骨,你碰它它也不倒,炒也炒不坏。现在十里八村的都知道老刘家!”刘师傅很自豪的笑了,“俺们自己也爱吃,可是得先给农家院供上。订豆腐的人少了自己才能吃上。”但事实却是,从正月初四开始,豆腐坊平均每天出产4~5锅豆腐(一锅豆腐能供给一户农家院一天的待客数),多时甚至一天做7锅,刘家却极少能吃上自己做的豆腐!
“有时候一个月都吃不到一次!”刘师傅的妻子说。她正忙着将下一锅豆腐所需的豆子磨成生豆汁。从凌晨2:40起床,到现在7个小时没有停歇,两口子才做了两锅豆腐,而今天有6锅的订量。
“这么些天不吃也馋!”刘师傅接过妻子的话茬,“俺家孩子也爱吃豆腐,说我们想吃,留一块吧,可还是得给别人送去。没有这豆腐开不了农家饭!”
刘家的二儿子在北京上中专,周末才能回趟家。这次五一回家来,刘师傅便想着给孩子留一块豆腐。没想到他们刚切了一片,便有农家院的人上门来要豆腐。“俺们都已经吃了。”刘师傅觉得把切过的豆腐给人家不太合适。“没关系,”来人倒是很爽快,“回头还给你一斤四两豆子!”这是换一整块豆腐所需的豆子量。
“俺们想自己吃,豆腐却留不住,总是留着留着就被人端走了。”刘师傅憨厚的笑着,开始清理豆渣。
有手艺却赚不了大钱
周围的农家院都来找老刘家买豆腐,老刘家豆腐坊出名了,北京电视台、延庆县电视台都来给他们拍了片子。外地的饭馆也慕名而来,想订刘师傅做的豆腐,也有想邀请刘师傅去他们那儿工作的。
去年龙庆峡大饭店就来豆腐坊,要向刘师傅长期订购豆腐,却被师傅拒绝了。
“这没法给。乡里乡亲的,村里都供不上再送外面不好。俺们得先满足村里的农家户!”刘师傅顿了顿,又说:“虽说卖到城里能赚大钱,可是你不能那么干!”刘师傅的豆腐在村里卖3块钱一块,但更多的时候农家户都拿豆子来换,一锅豆腐就只能赚十来块钱。“城里出的价比这高,要的量也多。可亏就亏了,少赚点,赚点辛苦钱就行了。”
刘师傅的举止赢得了村里更多人的信赖,农家户纷纷上门来订豆腐,“老刘家是村里做最好吃的!”
去年年根的时候,延庆县里安装电话的费用从3000多元经1000多降到了300多,还能免一个月的电话费。刘师傅便咬咬牙,装了一部电话机。不想,现在这部电话却成了订购热线。“每天有20多个电话,都是要豆腐的!”刘师傅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
虽然有电话能订购,却也得抓住时机。“要订得早,提前打电话来,才能有豆腐。”村东头的一户办农家院的村民就是经历了三次订购经历才算学到了这一点。
“头天他天黑了才来订第二天的豆腐,俺们这儿都满了,就没排上,他只能问其他农户买了三块。”第二天,他还是迟了一步,就去其它豆腐坊买了四块。“第三天他又来了,说昨儿从西街豆腐坊买的那个豆腐不好,太磁。”从此以后,那户农家院便成了老刘家的忠实客户。
以后就吃不到这么好的豆腐了
把豆渣堆到屋外的墙脚,刘师傅又进屋把榨出来的豆浆舀回到那口直径一米的大铁锅内,开始第二道煮的工序。盖上锅盖,双手终于能歇息几分钟了。
从作坊的窗口望出去,能看到院子里狭窄的水泥地上儿子正在玩篮球的身影。笑容不经意间爬上了刘师傅的面庞,他继续看着窗外,说:“他喜欢打球。回家来了,就在外面找人玩球。要不就在屋睡觉。”
“作坊这边他很少过来,也帮不上忙,挑豆浆他说他挑不动。”刘师傅转过头来,依旧呵呵的笑着。
儿子对子承父业没有太大兴趣,刘师傅也没有收一个半个徒弟,村里人都说,以后等刘师傅干不动了不干了,俺们就吃不到那么好吃的豆腐了。
倒是刘师傅自己看得开:“这几年肯定就这么做下去了。等俺们不做了,又会有别家的来做这豆腐,也能做得好吃。”至于儿子,刘师傅说:“孩子就不让他做了。做豆腐没多大出息,他要不乐意做就不做了……”
刘师傅说着,掀开了锅盖,煮熟的豆浆的香气顿时溢满了整间屋子。他又补充了一句:“孩子也说了,等他到俺们这个岁数,就回来跟俺做豆腐。”白色的蒸汽混合着豆香将刘师傅包围起来,看不清他的脸。 |